李亚伦文章: 即使无证移民没有犯罪,也要追捕和杀害他们吗?

刊登于2026年8月23日的世界周刊移民专页

一个男人或女人的生命究竟值多少?在最近几起由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执法人员造成、没有任何犯罪纪录的无证移民死亡事件之后——包括 Lorenzo Salgado Araujo 与 Johan Sebastian Guerrero——显然,在本届政府眼中,移民法的执行已凌驾于生命价值之上。在国土安全部(DHS)部长 Markwayne Mullin 下令 ICE 在全国执法行动中暂停大部分交通拦查后,川普总统于 7 月 15 日推翻了该命令,表示:「我们绝对不能放弃 ICE 最重要、最有效的打击犯罪工具之一——交通拦查(Traffic Stop)! 一旦放弃,我们就是在帮助罪犯。」

罪犯?是哪一种罪犯?单纯非法居留美国,甚至根本不是刑事犯罪,而只是违法行为(offense)。非法停留(例如合法签证逾期居留)依据《美国移民与国籍法》(Immigration and Nationality Act,INA)属于民事违规,而非刑事犯罪。美国最高法院在 Arizona v. United States, 567 U.S. 387 (2012) 一案中再次确认了这项原则,指出:「一般而言,可被遣返的非公民仅因持续停留于美国境内,并不构成犯罪。」因此,非法居留者虽然可能受到民事执法措施,包括拘留、遣返及民事罚则,但不能仅因持续非法停留而被控犯有联邦刑事罪。此外,也应指出,非法入境虽属轻罪(misdemeanor),但它并非持续性犯罪(continuing offense);而即使在收到遣返命令后拒绝离境可能构成犯罪,其本质仍属非暴力行为,既不危害公共安全,也不威胁国家安全。

那么,为了追捕这些人的车辆,政府是否值得动用执法车辆与厢型车高速追逐,制造可能、甚至已经导致死亡的危险情境,而让一个男人或女人付出生命代价?如果没有本届政府表面上的保护,联邦执法人员在对涉嫌违法、违规或轻罪而逃逸的人使用过度武力时,可能遭到刑事起诉。依据《美国法典》第18编第242条(18 U.S.C. §242,「假借法律名义剥夺他人权利罪」),联邦执法人员若使用过度武力,可依联邦民权法受到起诉。
• 一般违法情况,最高可判一年监禁;
• 若造成身体伤害,最高刑期可提高至十年;
• 若导致死亡,ICE 执法人员甚至可能面临终身监禁,甚至死刑。
即使联邦政府未依此条文起诉,各州亦可依州法中相应的刑事规定提出控诉。

令人遗憾的是,本届政府的优先目标似乎十分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将无证移民驱逐出境,而死亡后果只是背景杂音。政府似乎并不寻求追究 ICE 执法人员的责任,不论其行为有多么恶劣。如今,人们早已听腻了官方一再重复的借口:声称当事人「把车辆当成武器」,企图冲撞 ICE 执法人员——而这些执法人员却一向不愿佩戴随身摄影机。国土安全部如今表示,未来每一支 ICE 执法小组至少都将配备一名佩戴随身摄影机的探员。然而,纽约市警察局及许多其他警察机关早已要求所有外勤制服警员佩戴随身摄影机,以完整记录所有执法接触。 ICE 仅要求每支小组至少一人佩戴摄影机,反映出该机构仍持续不愿留下可能导致执法人员遭起诉或限制其执法行为的证据。边境事务主管 Tom Homan 将缺乏随身摄影机归咎于政府两度停摆(government shutdown)。然而,考量到事实,这样的说法并不诚实。 2025 年的美丽大法案《Big Beautiful Bill》通过后,国土安全部共获得 1,700 亿美元经费,其中约 750 亿美元(不是七千五百万,而是七百五十亿美元)专门拨给 ICE。其中:450 亿美元用于扩建拘留设施; 299 亿美元用于执法与遣返行动。 美丽大法案是在 2026 年政府停摆之前就已经通过,而此次停摆部分正是围绕着 ICE 是否应强制佩戴随身摄影机所引发的争议。 ICE 获得的 299 亿美元属于整笔拨款,可用于购买执行法定职责所合理必要的设备。而战术装备、通讯设备及随身摄影机等标准执法设备,都被公认属于合法支出。此外,国会几乎没有设下任何限制:既没有要求 ICE 必须购买随身摄影机,也没有禁止使用经费购买。因此,是否采购随身摄影机,完全属于 ICE 的自由裁量决定。除此之外,ICE 又于 2026 年 4 月额外获得 2,000 万美元专门采购随身摄影机。而在 2026 年 6 月通过的美国安全法案《Secure America Act》更再度直接向 ICE 增加 380 亿美元拨款。因此,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预算理由可以解释为何不能立即为所有 ICE 执法人员采购并配发随身摄影机。随身摄影机长期被置于如此低的优先顺位,更反映出政府不愿让 ICE 执法过程留下纪录,也不愿对过度使用武力负起责任。值得注意的是,墨西哥总统 Claudia Sheinbaum 已开始寻求法律途径,因为越来越多墨西哥公民在美国死于 ICE 执法之下。她坦承,墨西哥政府透过外交照会及其他方式,希望缓和美国对墨西哥移民的强硬执法措施,但均告失败。

最后,对那些采取激进执法策略的 ICE 执法人员而言,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当音乐停止时,如果本届政府最终弃他们于不顾,只剩他们独自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他们是否会成为那个没有椅子可坐的人?如果政府最终抽身而退,只留下他们独自面对法律后果,他们是否只能寄望于川普总统在卸任前颁布特赦令?